韦姓神秘家族
作者:韦京 发布时间:2007-08-05
……大地山河微有影,九天风露浩无声。——元·杨载 1. 1997年我住在厦门,有一天下班回家,步行在通往我家的小路上。那时天还很亮,我抬头看天,天上有一个新鲜的月亮,高空中有一架被夕阳照得发亮的飞机,非常小,像一枚银色的梭子在补天,它可能正往太平洋彼岸飞去。就在我回过眼来看眼前的小路时,突然,我所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,我的眼前没有了军营里住家平房的环境,而
……大地山河微有影,九天风露浩无声。——元·杨载
1.
1997年我住在厦门,有一天下班回家,步行在通往我家的小路上。那时天还很亮,我抬头看天,天上有一个新鲜的月亮,高空中有一架被夕阳照得发亮的飞机,非常小,像一枚银色的梭子在补天,它可能正往太平洋彼岸飞去。就在我回过眼来看眼前的小路时,突然,我所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,我的眼前没有了军营里住家平房的环境,而是出现了一条另外的路。那条路是我长江边老家的麻石路,接着,我看见了我太奶奶生活的村庄。那是我熟悉的,我在那里住到了14岁。那里的炊烟,那里的牛叫,那里行走的人,都是我所熟悉的,还有我曾天天进出的麻石屋,也站立在那里。空气中有我熟悉的乡村的黄蜂叫声,还有牛粪味……
我恐惧极了,但我只能继续往前走。一种没法控制的力量让我继续往前走。在我走近那座过去的村庄时,我看到了许多人在穿梭,穿过那些古老的屋子,他们全部赤膊行走,男的女的都是,他们从墙壁里走进,去他们想去的地方。那里的牲畜也是这样,自由穿梭。有些大牲口还从人身上自如穿过,谁也没有挡住谁。当时夕阳照着村庄,村庄非常恬静。他们,还有它们,都在自己的活动中,谁也没有发现我走来。
我继续往前走,我又看到了更恐怖的情景。说是恐怖,其实那又是一种天外的恬然。我看到了另外一维的村民,他们和我们这个水平世界相倾斜,却又和我记忆中的村子叠加在一起。那一维的人也在自如地活动、穿梭。那些人一丝不挂,有些手里拿着木桶,有些牵着牛,有些在赶鸡。有几个人非常巨大,巨大得他们都不敢直立行走,就只好蹲在那里。我猜他们应该是我的先人,他们老早就死了,但他们仍然活在这个倾斜的村子里。
这个倾斜的村子,有一端,直接翘到天上。
后来,我看到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孩,手里拿着野菊花朝我跑来。他的面部表情非常生动,后面有一条狗在追他。他在戏耍那条狗。他跑到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,他丝毫也没有发现我,他咯咯地笑着,唤着那条狗。而那条狗已经停下,惊恐地看着我,想要叫,却没有叫……
等我恐慌地再回头看时,眼前的村庄突然消失了,又恢复了我熟悉的环境。紧接着,周围的一切又都回来了。我回到了1997年的厦门,回到了那一年我住的平房区域,我看到了我1997年的家。周围的路灯开始亮了,天空中的月亮还在,而那架高空飞机已经不见了。我置身在厦门的一个美好的夜晚里。回家以后我就开始想过去的事情,想我幼小时候的事情,我不能不想,我想把我的幻觉和真实的过去建立起联系。
我小时候生活在遥远的长江边上的,我的幼年一直陪着我家的太奶奶睡,我一直没有依偎过我亲妈妈的怀抱。我是一个人人喜欢的女孩。因为没有亲妈在身边,我会讨好所有的家人。我很乖巧,他们都很喜欢我。我记得小时候我轮流跟很多人睡过,家里所有的女性亲人都抢着要我去跟她们睡,但我还是跟我太奶奶睡的时间最长。
我太奶奶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。她是小脚,活到89岁的时候还很健谈,精神好,那时她的体重大约只有70斤了,身高1米50吧,眼睛看不见了,耳朵却出奇地聪明。我怀疑她会继续皱缩下去,变成老鼠。她衰老时越看越像老鼠,人很敏捷,但我看着却很亲热。她天天在房里嚓嚓嚓嚓地发出声响,她晚上也不开灯。我的小脚太太在她生前给我发布了大量的令人恐怖的故事,全部都是珍贵的语音资料。在她47年无夫的岁月里,她唯一的乐趣就是说吓人的故事吓我,让我钻到她的怀里,而她咯咯咯咯地笑。她的奶是瘪的,她胳膊底下的肉是纤维状的,像是衣服的褶皱,松松垮垮。但我仍然喜欢钻进去,不感到害怕。她的骨头一条条,她的手上的筋清晰可见。她的身上还有一点热量,人世的热量,她把我抱紧,笑着说,小孙女,你别怕,太奶奶在这里,你怕什么?你继续听就是了。
然后,她又开始讲。恐惧实际上是一种兴奋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抱有这一种奇怪的观点。我害怕死了,但我爱她,我喜欢听她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家族里的事情。有她在,我也不感到害怕。我闭着眼睛,问她:还有呢?后来呢?
她的讲述总是那么安详。她说后来,她一个劲地说,说了许多,有时她说得兴奋起来,坐在那里,说整整一个晚上,而我已经在她的怀里睡着了。半夜时,我醒过来,她还一个劲地在那里讲,声音很大,兴致很高。她又说又笑,而我看一看房,房里一个人也没有,而她还在不停歇地讲啊笑……
她活了一生,也是很不一般的。她遇到了我的太爷爷,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,她对此丝毫没有感觉,她从没有说过这方面的感觉,我认定她没有感觉,她觉得应该那样,她就那样,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命,我太奶奶的的卑微的生命。如今她已经消散,化为了尘土,在风里唱歌。她作为一个女人,依附于我们家族而存在,她被取消了她自己的存在。她说我太爷爷以前是一个了不起的人,顶顶风光的人,而她最初是我们家的一个小童养媳。她对我说,她就是做牛做马,永生永世也愿意到我们韦家来,服侍我们韦家的人,因为她觉得在我们家待着有劲,我们这个家族里面有特别好玩的事。
我不认识我的太爷爷,他生前我没见过他,照片可能有,放在什么有灰的地方,我也不会拿来看。我跟他没关系,我出生的时候,他早已经死了,我跟我太奶奶有关系。他的事都是我太奶奶告诉我的。我太奶奶每次和我说家族的神秘前,都要说:千万不要和外人说哎,你可千万记清了哎,一说就不得了哎!天意嘱我不要说神秘,我不知道我说了以后会怎样。我想,总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。因为我对家人没有刻毒的情感,我说他们的事,我实际上是在寻找我个人生命的源头。天给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以情感,它在我们的血脉中相传,袅袅拂动,我们有理由知道它的来由和去向。
现在,由我来讲述太奶奶讲述过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了。
记得我14岁的时候,太奶奶她住的那房子还在。
那房子很老了,是以前我太爷爷带领他的儿子们用村后面母山山上的麻石码的,码得很结实,不用一点水泥,全是麻石。山墙很高。我们家那房子很大。这个家族人丁兴旺,家里有4个天井,3个堂屋。靠最后的,是我太爷爷的独居室。那里没有人敢进去,那里面的结构也没有人能分析得清,那里是我们家族神秘的源头,是不可分析之地。麻石缝隙里,是虫子、蛇、老鼠栖身的地方。我们母山那里的麻石是能磨刀的,那麻石带着山野的性子,那麻石与麻石的缝隙,也是许多小生灵的家。没有办法,家里开始养猫。最多的时候,有21只猫。那些猫娴静地出入我们家,有时站在天井上忽然叫一声,有时跑到屋脊或山梁上叫一声。
每天傍晚,那些猫全都到我太奶奶那里集中,几只小猫到我太奶奶的围腰子里取暖。有时半夜里,一只猫的毛绒绒的身子忽然和我的皮肉接触,我会惊叫起来,但我又会踩在另一只猫身上。
那时,太奶奶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,就发出她甜美的笑。……她还在那里一个人讲古丁,兴致正高。而我看到她正由猫变回人形,变成我太奶奶。她又很慈祥了。如果不是我踩了它一脚,她一定还是它,是那只大猫,半躺在那里,睁着玻璃球一样的眼睛,看着我睡觉,看着我说梦话,看着我心惊肉跳。因为是在深夜,她在变回去的时候,胡子不能一下缩进去,这样,就有几根张在外面。我很小时,有时我敢拿手去捞它。但那时,她总弓起脊背。她的身上毛绒绒的,做出戒备的样子。许多次我发现都是这样,后来我就再也不敢在半夜里碰她了。
当我再一次睡着时,也就在我再进入梦乡时,我仅剩下一点的意志告诉我,她一定又还原成了一只猫,轻捷地一耸身就上到了房梁,然后,她蹑手蹑脚地朝我太爷爷那神秘的房梁上走。
资料来源:华人百家姓论坛原帖